情感口述

口述 | 我叫郭小山,这辈子只想做一件事,拆散他们的婚姻

情感口述

2020-06-05

来源:互联网

作者:佚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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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能穿越到过去,你会同意父母在一起吗?

口述 | 我叫郭小山,这辈子只想做一件事,拆散他们的婚姻

01

如果能穿越到过去,你会同意父母在一起吗?

我一定会阻止我妈嫁给我爸。

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,我妈就不会骤然离世。

02

两年前的夏天,妈妈在院子里踩着梯子摘桃,一脚踩空,摔到地上。

彼时,爸爸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参展作品,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
等邻居发现时,妈妈已经没了呼吸。

伤心欲绝的我,带着妻子从上海匆匆赶回老家。

而爸爸这个始作俑者,站在太平间门口,丧家犬啥样他啥样。

我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,哪怕偶尔四目相对,我眼里也全是愤恨。

妻子劝我:“小山,别这样,妈走了,爸肯定比我们更难过。”

03

妈妈的葬礼可谓风光圆满。

遗像是爸爸亲手画的。

画中的妈妈,笑意温柔,目光坚定。

悼词也是他自己写的,字字句句痛彻心扉。

他说,她是最伟大的妻子,成全了他一生的梦想。

所有人都哭了,说妈妈嫁对了人,这辈子值了。

然而,作为他们的儿子,我却为妈妈这一生,深深抱屈。

遗像画得再好,悼词写得再感人,有什么用?

她这一生,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。

与其说嫁了人,不如说收养了一个低能儿。

04

爸爸这辈子,除了画画,一无是处。

外人称他画家,在我看来,他就是一个生活巨婴。

不会做家务,不会做饭,就连外出的穿着,都得妈妈替他搭配好。

妈妈是他的妻子,更是保姆和经纪人。

小时候听懒汉吃饼的故事,我当时就想到了爸爸。

记得那会,妈妈很少出门,即便是回娘家,走之前也得帮爸爸把饭菜做好。

有一次,我和她去给外婆过生日,因为下暴雨,外婆要留我们多住一天。

可妈妈坐立不安,最后带着我冒雨回了家。

爸爸打开门,不问我们怎么回来的,而是说,他饿了一天,什么也没有吃,画画都没力气。

妈妈换下衣服,就钻进厨房给爸爸烧饭。

这个画面,在我脑海里住了很多年。

我实在不明白,妈妈为什么要如此惯着爸爸。

05

在妈妈的人生里,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爸爸。

她对我爸,简直就是溺爱。

她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你爸一个人在家,我不放心。

我亲眼目睹妈妈以爸爸为圆心的生活,从年轻到去世。

当初,我扎根上海后,也想让他们过来,但两个人都不同意。

爸爸一定要在老家盖房子,理由是:离开老家就没有画画灵感了。

而妈妈的理由则是:你爸离不开我。

在爸爸的人生里,画画排在第一位,其次才是妈妈。

如果当初我坚持让他们来上海,这样的意外就不会发生。

只要想这些,我就无法原谅自己,更无法原谅我爸。

06

都说父爱如山,我爸就是那座一动不动的山。

从我记事起,他就很少陪我,而是永远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画画。

为了画画,他甚至挪用我的学费,跑去省城看某个画家的画展,拿所有的钱去买一堆无用的画册。

因为他痴迷画画,家里一度靠妈妈的工资苦撑。

我记得,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回外婆家借钱。

看着她被外公外婆奚落,我暗暗发誓,这辈子不要成为爸爸那样的男人。

不仅如此,爸爸因为痴迷画画,成了邻里间的笑料,大家当着他的面嘲讽他异想天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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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

少年时代的我,因为有这样的爸爸,成了异类。

大家一听我是郭大山的儿子,就会起哄:“哟,大画家的儿子来了,你爸又画了什么大作啊?”

和我同龄的孩子都不跟我玩,他们还编了顺口溜:郭大山是疯子,生的孩子小疯子。

我八岁的时候,爸爸动了教我画画的念头,但我死活不肯。

初中毕业,我成绩不好,他又让我学画画,走艺考路线。

那时市里的报纸采访了他,别人都叫他农民画家,家里经常挤满了围观的人。

可在我看来,“农民画家”跟骂人差不多,我宁可不上大学,也不要跟他一样。

08

高中毕业那年,家里发生了两件事。

我落榜了;爸爸的画卖钱了。

有个外地人来我家,花了一千块买了爸爸一幅画,还要跟他签约。

按他的说法,如果爸爸照他设计的路线走,很快就能名利双收。

作品得到认可,爸爸难得兴奋,他要让我复读,还说我实在不愿意读书,就跟他一起画画。

当天晚上,我偷了他卖画的一千块钱,跑到上海打拼。

09

初到上海,我去餐厅打工,做服务员,门童,帮厨。

挣了钱就去学厨艺,一路到今天,五星级酒店主厨位置。

我靠自己杀出了一条与爸爸完全不同的路。

我看不惯他打着画画的旗帜,没完没了地剥削妈妈。

他也理解不了,我一个大男人,做什么不好,偏要去当厨子。

我们见面说不到三句话就开杠。

父子俩的情分,全靠妈妈在中间维系着。

如今妈妈走了,我和他之间新仇加旧恨,如何亲近?

10

妈妈下葬后,我一刻也不想多留。

看着这个按妈妈喜好盖的房子,我内心无法平静,脑海里全是她最后的样子,那时的她该多痛,多绝望啊。

妻子在一旁说,妈妈生前真能干,把院子打理得生机盎然,以后怎么办?

中式庭院,黑瓦白墙,种满了当季蔬果,一草一木都能感受到妈妈的痕迹。

我明白妻子的意思,爸爸生活能力那么差,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怎么可能打理好院子?

“卖掉,我明天就联系人来看房子。”

妻子有些犹豫:“你最好跟爸商量商量,毕竟……”

我打断她的话:“如果不是因为这房子,我妈也不会走。”

11

吃晚饭的时候,我提出卖了房子,让他跟我们去上海。

爸爸固执地冲我大吼:“我不会跟你去上海,就是死,也要死在这里。”

那天晚上,他连饭也没吃,把自己关进书房,一直没出来。

妻子有些担心,我冷笑着说:“作为一个妻宝男,他什么都不会,怎么独立生活?不跟我走,在这里等死吗?”

我不是我妈,才不会惯着他。

12
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了妈妈。

这是妈妈去世后,第一次进入我的梦中。

很遗憾,哪怕是思念至极而入梦,妈妈牵挂的,依然是爸爸。

她让我不要怪他。

叮嘱我不要卖掉房子。

我在梦中哭醒,醒来再次意识到,自己已经没有妈妈了。

于是,我从床上爬起来,想去院子里透透气。

路过书房时,里面亮着灯,爸爸还在画画。

他正在画的,是去世前的妈妈。

如果不是因为画画,他不可能听不到妈妈的求救声。

想到这里,我悲从中来,上前想要夺走画,都是因为这些破玩意,妈妈才没了命。

爸爸红着眼睛说:“这幅画是我送给你妈六十岁的生日礼物,我答应过她,每年要送她一幅画。”

说完,他整个人泣不成声。

我懵住了。

13

环顾书房四周,挂的都是妈妈的遗像。

确切地说,是每年妈妈生日这天,他给妈妈画的画像。

我从来不觉得爸爸画画有多好,他的作品中,人物大多面目模糊,看不到表情。

可他画中的妈妈,每一幅都带着微笑,每一幅似乎都有万语千言。

我虽然不懂画,但也看得出来,那一笔一画间的用心。

其中有一幅,画于1978年。

彼时,妈妈只有19岁,青春逼人、眉目含情。

那是我不曾见过的样子。

我突然好奇:当年,我妈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,怎么会嫁给我爸?

若非因为爱情,她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,无怨无悔,夫唱妇随?

14

妻子和我一样好奇。

她也很想知道,在这乡间,爸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?

爸爸讷言,我们只能通过和妈妈生前的同事,从前的邻居,以及九十岁的外婆聊天,去了解爸妈的过去。

没想到,在众人的讲述中,竟拼凑出了父母的前半生。

他们在一起,是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的结果。

妈妈师专毕业后,分配到爸爸所在的村小学教书。

爸爸是村支书的儿子,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一直赋闲在家。

与其他农村青年不同,他仗着自己大小算个“官二代”,从不下田劳作,整日关在屋里画画。

村里的人都说,支书的儿子只怕是读书读魔怔了。

画画能当饭吃吗?能挣钱吗?

那个时候的爸爸,被所有人当成疯子,包括我爷爷,经常烧他的画。

可爷爷烧了,爸爸又画。

最后,爷爷没办法了,只得托关系,让爸爸去小学当美术代课老师。

就这样,他和妈妈成了同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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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

妈妈第一次见到爸爸画的画时,惊呆了,说他画得真好。

她也没见过真正的画家,刚好行李箱里装着同学送她的人物画册,她全部给了爸爸。

爸爸如获至宝。

这之后,他邀请妈妈当自己的模特,妈妈没有拒绝。

那个年代,画画不是艺术,而是不务正业,甚至是不正经。

孤男寡女,同处一室。

风言风语迅速传开,有人说我爸耍流氓,还有人说我妈不要脸。

他俩完全不理会这些流言,干脆正大光明地谈起了恋爱。

而他们谈恋爱的方式,就是一个在画,一个被画。

在教室里,在小河边,在夕阳下。

那样的他们,与整个时代、整个村落,格格不入。

16

爷爷家当然赞同这门婚事,外婆家却极力反对,妈妈就带着爸爸的作品回了城。

妈妈的同事说,外公外婆看了我爸的作品后,被他的才华打动了。

我问外婆,当年怎么会同意把我妈嫁给我爸?

九十岁的外婆说出真相:“你妈脾气倔得很,非你爸不嫁,要是不同意,她就得私奔,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
我和妻子被外婆的话逗笑了。

17

那些天,我第一次在别人的记忆里,看到父母的曾经。

在成为我的爸爸妈妈之前,他们竟如此轰轰烈烈地爱过。

正因为有之前的高山流水遇知音,才会有以后的,我愿意为你,千千万万遍。

就像妻子感慨的那样:我们对父母的了解,只从我们出生那一刻开始,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所有,其实只是最微小的一面。

见我不说话,妻子又推荐我看了一部叫《乘风破浪》的电影。

电影里,男主角穿越回父母的年轻时代,和父母一起经历了一段时光,了解到父母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
看完电影,我沉默了。

坐在深夜的院子里,看着爸爸书房里的灯光,我第一次有些羡慕他。

这一生,他们始终在曲高和寡地相爱。

他们是彼此唯一的,也是最忠诚的知己。

想到这里,妈妈猝然离去的悲痛,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点点。

18

在家呆了半个月后,我和妻子回了上海。

爸爸没有跟我们走,我给他请了保姆。

我们隔阂多年,一时很难达成和解,但我对他的积怨已经没那么深重。

回上海不久,堂弟就告诉我,爸爸把保姆辞了。

他受不了外人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。

想着他不擅家务的样子,我特别担心。

于是打电话,质问他为什么辞退保姆。

他一直保持沉默,在我终于停火后,说了句:“我过得很好,饿不死。”

但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,一个星期后,请假回了老家。

19

到家时是上午11点。

彼时,爸爸正戴着草帽,在花丛间拔草。

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都是泥土。

他整个人,黑了,瘦了。

看到我,他拍拍身上的泥土,着急忙慌地进厨房做午饭。

他做的饭,真的不好吃。

我忍不住道:“爸,别在这受罪了,跟我去上海吧。”

他望着满院的花花草草,说:“哪儿都不能去,你妈生前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这样一个可以种花种菜种果树的房子,我得替她守着。”

我恍然大悟,原来这才是他们不愿去上海的原因。

20

夜晚,父子无话。

爸爸一个人在画画。

妈妈走后,他所有的画全是妈妈的身影 。

她在讲台上的样子。

她在房子还只是一片荒地时的样子。

她在院里赏花的样子……

这些画,让我想起了《平如美棠:我俩的故事》。

那个叫饶平如的爷爷,在老伴去世后,用画笔还原了他和老伴美棠相爱相伴的一生,让全世界明白了“相思始觉海非深。”

我爸我妈,是另一个版本的《平如美棠》。

那年少的香梦沉酣,是年老的执着怀念。

曾经的灿烂回忆,是我爸的人间告白。

他从未说过爱字,但所有的爱都在画里。

因为有妈妈的支持,他才能在众人嘲笑中坚持画了一辈子。

他挣的钱全部交给妈妈,让她按自己的喜好,盖了自己喜欢的房子。

妈妈的人生,是幸福的。

21

那晚,爸爸在画他和妈妈的回忆录。

我坐在书房的摇椅上看手机。

我第一次感受到,我们不说话,就这样各忙各的,也挺舒服。

回上海前,我对他说:“爸,多保重身体啊。”

他说:“放心吧,我会好好的,保证让这个院子花开四季。”

从那之后,我们父子恢复了邦交。

我经常发一些做菜的技法,新研发的菜式给他。

而老家院子里的花开了,果树结果了,又完成一幅作品后,爸爸也会拍给我看。

22

今年是妈妈去世的第二年,远在上海的我们,收到了爸爸快递来的桃脯。

半个月前,爸爸让我帮他买了干果机。

他说院里的桃树大丰收,因为疫情,亲戚朋友不能来采摘,眼见着都要熟透了。

于是,他照着说明书做了这些桃脯,然后快递给亲朋好友。

他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:“小山,桃子丰收了,如果你妈还在,该多好。”

桃脯很甜,我终于吃出了妈妈的味道。

与桃脯同时寄来的,还有一幅画。

画上的妈妈正站在梯子上摘桃子。

可是,这一次,她的身边多了个扶梯的他。

看到这画面,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汹涌而出。

有些爱,我们无法感同身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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